我的哲学气质

2018世界哲学日，网易发布过一个 「我的哲学气质」的H5 测试。原版已经下线，需要测试的话可以访问我扒下来的程序：网易“哲学气质”答案解析。

说它是测试，其实有点像说星座是统计学。它当然没有什么严肃的心理测量学意义，但它很有意思：十道题，每个选项背后对应若干个哲学气质。你选一次，就给那些气质各加一分，最后按得分排序。它不是那种“第一题选 A 就进入理想主义路线”的分支树，而更像一张小小的投票表。你每做一次选择，都把自己往几个词上轻轻推了一下。

我的选择如下：

算出来排在最前面的四个气质是：实用主义-务实，集体主义-克己，理性主义-理性，马克思主义-思辨。

这个结果看起来还挺像我，至少像某个时期的我。

我不太相信“命中注定”那一套，但我也不觉得人可以从零开始随意创造自己。人更像在已经走过的路上继续走路，身后有选择留下的痕迹，脚下有现实给出的摩擦。于是第一题我选“由过去的选择决定”，最后一题又选“继续现在的人生”。这两个答案合起来，差不多就是实用主义的骨架：别把人生想得太玄，也别总想着如果重来。能处理的先处理，能承担的先承担，能往前挪一点就先挪一点。

“滚动的骰子”也很贴切。它不是一张空白的纸，也不是一个来回摆动的钟摆。空白的纸太轻，钟摆又太宿命。骰子有随机性，但它每一次落下都有一个结果。人生大概就是这样：你不能完全控制它，但你仍然要对落点负责。听起来有点不浪漫，不过务实主义大概本来就不太负责浪漫。

集体主义-克己排在前面，我一开始觉得有点意外。后来想想，也不完全意外。这里的“克己”未必是口号式的牺牲，而是承认自己不是唯一的尺度。金鱼被放进搅拌机，我会阻止；快乐的狗和不快乐的人之间，我会选不快乐的人。这里面有一种很朴素的判断：不能只按舒服不舒服来决定自己是谁，也不能只按我想不想来决定要不要出手。

理性主义-理性也不难理解。七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，这个回答多少有点倔。身体换过细胞，想法换过一轮又一轮，经历也把人磨得不像原来的样子，可如果说“不是同一个人”，责任、记忆和承诺就都会变得太轻。理性有时候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，而是为了让一些东西有连续性。它像一根线，未必能把人生缝得多漂亮，但至少不至于散成一地。

至于马克思主义-思辨，放在这里也很有意思。它和实用主义并不冲突。真正的务实不是不思考，恰恰是要问清楚条件、结构、关系和后果。只说“我想怎样”太容易，只说“世界就是这样”也太容易。难的是在两者之间来回看：我为什么会这样想，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生，我还能不能改变一点什么。

所以这四个词连起来，像一张不太华丽但还算诚实的自画像：务实，是因为知道人不能只靠愿望活着；克己，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；理性，是因为还想给混乱找一点秩序；思辨，是因为不甘心只把现实当成现实。

当然，这毕竟只是一个 H5。它的可爱之处不在于测得有多准，而在于它把十个问题摆到你面前，让你在很短的时间里暴露一些偏好。你以为自己只是在选 A、B、C、D，其实每个选项都在问：你如何看待因果，如何看待身份，如何看待艺术、生命、死亡、快乐和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最后我选了“继续现在的人生”。这大概是整个测试里最像答案的答案。

不是因为现在的人生已经好到不需要重来，也不是因为我对过去毫无遗憾。只是如果一个人真的由过去的选择塑成，那么抹掉那些选择，也就差不多抹掉了自己。与其去做另一个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的人，不如继续做这个已经滚到这里、还想仰望一下星空的人。